离家五百里

1 我一直以为,苏群的失踪是很多事情的开端。 那天中午,我们在北京国贸餐厅分手后,他便神秘失踪。苏群是北京很著名的诗人,失踪前没有任何征兆,这引起了很多人的怀疑。作为苏群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后见到他的人,我一度成为事件的主角,经常有人追问我当时的情景,一些记者也纷纷过来采访,询问具体情况。我不厌其烦地问答着他们的问题,一遍遍讲述苏群失踪前的情景,既悲痛又烦躁。第三天下午,杭月打来电话,问苏群失踪的事,我复杂的心情骤然悲愤,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杭月是我的部门经理,也是苏群的好朋友。五年前,我们三个人几乎同时来到北京,在北宫门附近一家私人学校的集体宿舍内相识,共同生活了一年,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感情。后来北宫门宿舍解散,苏群到一家网站做编辑,一年后走红诗坛,我和杭月则进入广告界,在同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从那刻起,我们的命运开始发生改变。进入广告界后,杭月如鱼得水,频频签单,发展的极为顺利,很快便升至部门经理。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在北宫门的时候,杭月性格腼腆,沉默寡言的,谁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强的谈判能力。但是随着杭月的升职,我们的感情也逐渐出现裂痕。她做部门经理的时候,正是我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状态低靡,长期不签单,几乎被公司解雇。做上经理的杭月渐渐对我冷淡,平时相处冷嘲热讽,待理不理的,一脸不屑表情。我自尊受辱,也不甘示弱,跟她针锋相对,斗的不可开交。随后我也开始出单,而且是很大的单,不久便成为公司的骨干,但跟杭月的冲突从来没终止过,感情名存实亡。 关于苏群失踪前的情景,我曾多次回忆,得到的却总是大雨和灰褐色的天空这一画面。那天我们在国贸吃饭,苏群说下午要见一神秘客人,然后我们分手,他拦出租离开,表情自然,没有任何异样表现。此时狂风大作,雨水横面,我看见路边一个极像杨雪的女孩匆忙走过,同苏群一起模糊。一辆公交疾速穿过,车轮飞转,水花四溅,我浑身湿透。 苏群从此杳无音讯,所有可能联系的渠道都无法找到他,三天后,我去派出所报案。这是杭月的主意。我抗拒报案,经过派出所就意味着一个人非正常消失,如同非正常死亡一样,这是我不想承认也无法接受的。 “苏群会自己回来的!”我拒绝着杭月,恨恨地说。 “如果他不回来呢?”杭月冷冷地问。 我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心刺痛刺痛的,低着头没说话。 杭月对苏群失踪的事很关心,这很正常。苏群不是我,他身上那种先己后人的性格,本身就值得尊敬;何况当年在北宫门宿舍,杭月曾接受过苏群很多帮助。那时候杭月刚来北京,经济紧张,处境困难,我和苏群每月为数不多的收入,有一半是借给她的,感动的杭月满脸通红,痛哭流涕的。现在苏群突然失踪,音讯皆无,生死未卜,换成谁都会难过。 从派出所出来,热浪席卷而至,初春的北京干燥沉闷,一只鸟轻盈飞过。我忽然有点伤感,想起五年前的情景,西客站、天安门、北宫门清晰在目,五年前的我就这样一次次穿过同样的街道,人群中来往奔波,走在路上,如今却时空轮换,物是人非。现在苏群不知所踪,我和杭月闹得水火不溶,感情像饱满的钱包,被时间偷窃一空。昨天晚上在雕刻时光喝酒,那里的一句话让我沉默良久,“究竟是我们在雕刻时光,还是时光在雕刻我们”,联想到苏群与杭月,五年前的生活若影若现,心隐隐作痛,针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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