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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Andrew  MM  ) 查看本版精华   我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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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离家五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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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一直以为,苏群的失踪是很多事情的开端。
  
  那天中午,我们在北京国贸餐厅分手后,他便神秘失踪。苏群是北京很著名的诗人,失踪前没有任何征兆,这引起了很多人的怀疑。作为苏群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后见到他的人,我一度成为事件的主角,经常有人追问我当时的情景,一些记者也纷纷过来采访,询问具体情况。我不厌其烦地问答着他们的问题,一遍遍讲述苏群失踪前的情景,既悲痛又烦躁。第三天下午,杭月打来电话,问苏群失踪的事,我复杂的心情骤然悲愤,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杭月是我的部门经理,也是苏群的好朋友。五年前,我们三个人几乎同时来到北京,在北宫门附近一家私人学校的集体宿舍内相识,共同生活了一年,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感情。后来北宫门宿舍解散,苏群到一家网站做编辑,一年后走红诗坛,我和杭月则进入广告界,在同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从那刻起,我们的命运开始发生改变。进入广告界后,杭月如鱼得水,频频签单,发展的极为顺利,很快便升至部门经理。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在北宫门的时候,杭月性格腼腆,沉默寡言的,谁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强的谈判能力。但是随着杭月的升职,我们的感情也逐渐出现裂痕。她做部门经理的时候,正是我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状态低靡,长期不签单,几乎被公司解雇。做上经理的杭月渐渐对我冷淡,平时相处冷嘲热讽,待理不理的,一脸不屑表情。我自尊受辱,也不甘示弱,跟她针锋相对,斗的不可开交。随后我也开始出单,而且是很大的单,不久便成为公司的骨干,但跟杭月的冲突从来没终止过,感情名存实亡。
  
  关于苏群失踪前的情景,我曾多次回忆,得到的却总是大雨和灰褐色的天空这一画面。那天我们在国贸吃饭,苏群说下午要见一神秘客人,然后我们分手,他拦出租离开,表情自然,没有任何异样表现。此时狂风大作,雨水横面,我看见路边一个极像杨雪的女孩匆忙走过,同苏群一起模糊。一辆公交疾速穿过,车轮飞转,水花四溅,我浑身湿透。
  
  苏群从此杳无音讯,所有可能联系的渠道都无法找到他,三天后,我去派出所报案。这是杭月的主意。我抗拒报案,经过派出所就意味着一个人非正常消失,如同非正常死亡一样,这是我不想承认也无法接受的。
  
  “苏群会自己回来的!”我拒绝着杭月,恨恨地说。
  
  “如果他不回来呢?”杭月冷冷地问。
  
  我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心刺痛刺痛的,低着头没说话。
  
  杭月对苏群失踪的事很关心,这很正常。苏群不是我,他身上那种先己后人的性格,本身就值得尊敬;何况当年在北宫门宿舍,杭月曾接受过苏群很多帮助。那时候杭月刚来北京,经济紧张,处境困难,我和苏群每月为数不多的收入,有一半是借给她的,感动的杭月满脸通红,痛哭流涕的。现在苏群突然失踪,音讯皆无,生死未卜,换成谁都会难过。
  
  从派出所出来,热浪席卷而至,初春的北京干燥沉闷,一只鸟轻盈飞过。我忽然有点伤感,想起五年前的情景,西客站、天安门、北宫门清晰在目,五年前的我就这样一次次穿过同样的街道,人群中来往奔波,走在路上,如今却时空轮换,物是人非。现在苏群不知所踪,我和杭月闹得水火不溶,感情像饱满的钱包,被时间偷窃一空。昨天晚上在雕刻时光喝酒,那里的一句话让我沉默良久,“究竟是我们在雕刻时光,还是时光在雕刻我们”,联想到苏群与杭月,五年前的生活若影若现,心隐隐作痛,针刺一般。 
  
  




2007-12-18 09:23:00楼主
   
 
游客









标题: Re: 离家五百里

苏群失踪的几天,我和杭月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尽限私下场合,在公司杭月依然冷若冰霜,老佛爷一样。离开派出所,我们开车回公司,经过苏州桥时,杭月问我苏群失踪前的事情。我说你还记得北宫门吗?苏群失踪前一天我们去了那里。杭月眼望前方,一阵沉默,穿过长春桥路,红灯亮起,她缓缓地说:“苏哥其实挺可怜的,真的。”
  
  我转脸看杭月,她目光明亮,面无表情。我有点厌恶,心想你还真把自己当神,对苏群也敢评头论足了。
  
  “你不用看不起苏群,他会回来的。”
  
  “我不是看不起苏哥?”杭月觉察到了我的心理,生气地说,“苏哥失踪的事肯定有问题,你却只会疑神疑鬼,这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那是你的错,”我看着远方,尖刻地说,“你可以这样评价我,但不能说苏群,你根本不了解他,更没资格说他。”
  
  杭月眉毛微扬,似乎有话要说,却始终没开口,直到进入公司车库,才用极认真的口气说:“陆翔,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苏哥失踪我也很难过,可是工作还要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知道,”我有点烦躁,“放心,我会处理好工作的。”
  
  杭月进一步提醒我:“你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不进则退,刘江涛可正对你虎视眈眈呢。”
  
  我明白杭月的意思。公司最近的气氛有点很敏感,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各怀鬼胎。上个月,业务三部的经理曾晓明提出辞职,由于种种原因,三部经理的位置一直空缺。韩总说不再从外面招聘了,就从公司内部的几个业务骨干中挑选。为了竞争这个位置,公司的几个骨干业务员早已明争暗斗,各打算盘,闹的员工间乌烟瘴气,谣言四起。其实无论资历还是能力,三部经理的竞争,就是我和刘江涛的竞争,其他人紧张敏感无非担心拜错佛,影响自己以后的利益而已。
  
  刘江涛比我晚来公司半年。他业务能力没问题,谈客户毫不含糊,可是人品太差,自私、虚伪,最善见风使舵,平常就跳蚤似的上窜下跳,拉拢同事,恭维韩总,俨然一跳梁小丑。现在面对三部经理的诱惑,刘江涛肯定会全力争取,拼命打击竞争对手,这两天苏群突然失踪,我的精力完全不在工作上,难怪公司的人都见风使舵,一个个跑到他身边去了。
  
  不过我并不担心,刘江涛现在做的只是表面文章,花拳锈腿,不堪一击,只要我做好手边的工作,签下手边的几个大单,尤其是“人文杯”那个合同,他所有的手段都将付之东流。做人要务实,韩总说的真对,成绩决定一切。
  
  “人文倍”比赛是公司近期最大的客户,三百万的广告投入,连韩总都眼放贼光,命令我们务必拿下。这其实是我敢于藐视刘江涛的最大原因。“人文杯”比赛的负责人叫杨雪,二十六岁,非常漂亮,跟我关系特别好。我们第一次见面便相谈甚欢,杨雪的美丽和高雅完全征服了我,从那时起,我就疯狂地爱上了她。广告界有很多美好传说,关于广告人与客户的,都是生意爱情,谈判之间,情絮渐生,谈生意如同谈恋爱,签完合同签结婚证,鸳鸯戏水,双宿双飞,俨然经典的爱情范本。例子太多,真假难辩,我哑然失笑。在广告界,接触过太多的美女策划经理,她们年轻富有,美丽时尚,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也有动心的,但转瞬即忘,没有哪个美女能长久占据我的心。然而杨雪彻底改变了这一状况,她别样的气质和浑身散发的女人味深深吸引了我,令我陶醉沉迷,不能自拔。
  
  杨雪也肯定知道我喜欢她,却故作糊涂,对我的暗示半退半就。这种感觉实在美妙,我第一次感觉到谈客户原来可以如此赏心悦目。跟苏群聊起这事,我说即使“人文杯”不能成功签约,能跟杨雪交往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当时杭月也在,她不以为然,说陆翔,广告人是说服客户的,你不要先被客户俘虏了。此时酒吧里人影晃动,鼓声铿锵,一个长发歌手正煽情地唱歌,杨雪的笑容如天使般在我脑中盘旋,我猛喝了瓶啤酒,盯着杭月说,我就是喜欢杨雪,甘心被俘虏,怎么了?
  
  我承认自己比较虚幻,对杨雪的感情来的过于突然,在不了解她具体背景的情况下,便疯狂地爱上了她,这在外人看来绝对不够成熟。苏群说我盲目,三分钟热度。我没说话,站在窗前,看着万家灯火的北京城,想当你强烈地爱着一个人,渴望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不去追求?
  
  那是苏群失踪一周前,北京刚刚踩住春天的发梢,万物复苏,生机盎然,我的生活风光无限,一片坦途,无数个故事和无数种可能一起出现,妖娆妩媚,罂粟灿烂。就在这时,苏群神秘失踪了,像一盏灯,瞬间黑暗,我的生活陷入混乱。
  
  回到公司,我刚坐下,小陈便来我面前,装作拿东西,低声说翔哥你要注意点,有些人可能想在背后黑你,说着用手指了指后面,表情凝重。我转过脸,透过玻璃门,看见一部的刘江涛同一些人窃窃私语,言行隐讳,态度暧昧,心头猛然一凉,说不出的烦躁。
  
  我给杨雪打电话,询问她“人文杯”的情况。电话许久才接通,里面响起轻柔的萨克斯音乐,杨雪声音模糊,好象刚起床,说她在怀柔休假,不太方便,工作的事以后再谈,声音淡淡的,完全是商业谈判的口气。我有种被冷落的感觉,杨雪从来不是这种态度,今天是怎么了?停顿了一会,我不死心,继续追问。杨雪压低声音说,别闹,我这边真的不方便。我刚想说话,那边静了一下,杨雪突然提高声音说,“这样吧,明天你去永安里的星巴克,我们当面谈”,然后就挂了电话。
  
  这事有点奇怪,我走到窗口,点上支烟思索上次见杨雪后的经过,没发现什么问题,杨雪没理由对我冷淡;而且杨雪刚才突然提高声音,明显是装给我看的,她有什么必要这样做?我看看表,刚三点,以杨雪的生活习惯,不可能刚起床,种种可疑迹象一起出现,其中必有蹊跷。此时电话响起,秘书小刘通知我去会议室,“杭经理要给二部员工开会。”




2007-12-18 09:24:001楼
  
游客









标题: Re: 离家五百里

2
  
  我们公司在北京广告界属于新生力量,近两年发展飞速,势头迅猛,由几个人到七十多人,披荆斩棘,异军突起,已经在行业内名声雀起,形成楷模。业务的不断扩张,员工待遇也水涨船高,曾晓明如果不是被国际FA公司高薪邀请,怎么也不会辞职的。
  
  这其实是我耿耿于怀的重要原因。我是公司元老,寰宇就是靠我和杭月等人打拼下来的,现在杭月都做部门经理甚至副总了,我却还是业务员,说是骨干,那是高帽,讲到底还是个普通员工。想想自己这些年为公司做的工作,投入产出,没怨言是假的,我和杭月的冲突也多半因此而起。单算对公司的贡献,我不比杭月少,她现在都是副总了,凭什么我还只是业务员?当然韩总是直接原因,他有自己的想法,但其中肯定不乏杭月的因素。
  
  我走进会议室,杭月还没到,几个业务员一起讨论着什么,看见我纷纷打招呼,询问“人文杯”的情况,我笑笑没说话。小陈说翔哥如果把“人文杯”签了,那可是公司重臣,韩总都要给你上香了。其他人纷纷附和,说就是,翔哥签下“人文杯”,三部经理指日可待。
  
  “得了,这话也是随便说的吗?”我提醒他们注意影响,都是自己人,本无所谓,可是小心点好,刘江涛在公司的势力也不小,隔墙有耳,要时刻提防。
  
  杭月今天开会的内容估计也是“人文杯”。这个单子现在已经不单属于我个人,对公司尤其是二部同样重要。上周公司召开全体会议,韩总就对“人文杯” 做了重点部署,责令杭月想尽一切办法,务必胜利拿下,杭月身上的担子不比我轻,从她最近对我的态度便可见一斑。为了签下“人文杯”,杭月不惜使出浑身解数,对我奖罚共用,恩威并施,时不时找我谈话,说些甜言蜜语,请我吃顿饭之类的,上午砸砖块,下午送糖块,脸上的表情一天三变,喜怒无常,变色龙一样。我表面迎合,内心反感,心想这丫头真势利,无势不图,无利不求,为一个“人文杯”的广告投放就能如此积心处虑,步步为营,她不从政,实在太亏了。
   
  杭月在会上没说“人文杯”,而是强调公司纪律,批评业务人员迟到早退,工作态度松松垮垮,这样怎么能做好工作,多出单,出大单?然后列举了一大堆其他广告公司职员勤奋敬业忘我工作的例子,结论是我们公司尤其是我们部门,存在严重的工作态度问题,“广告行业竞争非常激烈,不突围就要被围歼,以我们现在的工作态度,怎么能够在业内生存?”
  
  我坐在下面,不太明白杭月的意思。广告属于高压力职业,本身的紧迫已经让人窒息,公司再凭空增加压力,员工还怎么生存?员工偷点懒,自我放松很正常,这些杭月不会不知道,她今天大张旗鼓地说纪律有什么意义?
  
  这时杭月话锋一转,讲到具体事例,特别在“人文杯”的进程上大肆点评,含沙射影地说我工作散漫,出工没效率,“人文杯”那个客户你一定要抓紧,这是公司很大的单子,如果砸在你手里,我看你还怎么在公司混。
  
  我一听就火了,冷冷地说杭经理什么意思?我陆翔工作消极,不配做这么大的客户,要不您亲自做吧,“杭经理能力超群,拿下人文杯肯定没问题。”
  
  杭月脸色一变,盯着我说你什么态度,工作就是要迎难而上,“像你这样拈轻怕重,动不动就撂挑子,怎么能把工作做好?”
    
  我刚想反驳,旁边的小陈拉了我一把,我斜眼看见韩总站在门口,正冷冷地注视着会议室内发生的一切。
    
  散会后,我掉头就走,将门摔的叮光响。杭月大声喊住我,我回过头,想去你的,老子今天不立牌坊了,看你能怎么样。没想到杭月冲我露出个妩媚的笑容,“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吧。”
    
   “谢了,”我嘲讽着说,“我这种卑微草民,不配和杭经理一起吃饭。”
    
   “陆翔,”杭月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你不要混淆它们的关系。”
   
   “是吗?那是我不识抬举了。”我差点笑出来,心里那个骂啊,“改天吧,今天我有约会。”
     
  杭月表情复杂,目光闪烁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抱歉一笑,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2007-12-18 09:27:002楼
  
游客









标题: Re: 离家五百里

3
  
  零点广告公司的周迪给我打电话,约我中午一起吃饭。我说没时间,他嗫嚅了一阵,说那就晚上,我找你有事。我知道他找我肯定为杭月,有点不高兴,说再约吧,随手掐了电话。当时我在派出所,干警张亮一大早就通知我,让我去派出所做笔录,协助调查。我交代完苏群失踪前的行为,询问案件的进度。张亮说现在还是立案阶段,正在初步调查,还说良乡发现了无名尸体,他们在联系,有消息就通知我去辨认。
  
  我很不满,说你们能不能不把苏群往无名尸上猜测,他是失踪,不是死亡。旁边一个中年干警问,苏群是不是那个挺有名的诗人?我点点头,中年干警说那就难怪了,很可能是自杀,他们搞艺术的都喜欢自残。我顿时火冒三长,想发作最终还是忍住了,愤怒地盯着中年干警。中年干警看看我,讪讪而笑,说你别不爱听,我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可是我们做警察的要尊重事实。
  
  “扯淡!”我的心一阵刺痛,怒气冲天,“什么调查还没做就说结论,这就是你们主观办案的风格?”
  
  张亮我看急了,连忙把我拉到屋外,不停道歉。我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办案?这太打击家属的积极性了,与其这样,我还不如不报案。张亮挺和气,安慰说你别听他的,这案子是我负责的,我向你保证,绝对一查到底。警察能说出这种话,已经难能可贵了,我对张亮表示了感谢,和他握手分别。
  
  春天到了,树枝吐绿,万物复苏,大街上槐花飘香,柳絮纷飞,古老的北京城像一个百花盛开的花园,阳光明媚,生机勃勃。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花花绿绿的男女,想起苏群,一种孤独落寞的感觉浮上心头,觉得每个人,每张笑脸,每种表情,都那么陌生,遥不可及。那些胡同,那些建筑,那些人群,那些亲昵,似乎都游离于我的世界之外,与己无关。当我一个人站在北京街头,看着汽车飞奔,人流擦肩,一些散乱的回忆瞬间复苏,似曾相识,飞涌而来,往昔的生活如被删短的岁月轨迹,匆匆而过,不经意闪现。
  
  1997年冬夜,我和女朋友闫芳在郑州的滨河公园中拥吻,那晚风雪交集,冷气逼人,闫芳脸上沾满了我的唾液,身体滚烫颤动。她把我的嘴唇咬破了。十二点时,闫芳倒在我怀中,气喘吁吁地说今晚真好,你会离开我吗?我抱着她,看见雪花纷飞,大地一片洁白,整个城市寂静无声,如圣女一般纯洁。
    
  2000年,我大学毕业,在火车站,闫芳泣不成声,捧着我的脸说将来我即使做不了你老婆,也要做你的情人。话音刚落,火车启动,闫芳随车奔跑,泪流满面,步伐如飞。我探出车窗,心如刀绞,看见我可爱的女友衣裙飘动,头发散乱,在空旷的站台旁掩面而泣。
     
  苏群说很多时候,我们都是生活的俘虏,被别人俘虏,被自己俘虏,然后自我挣扎,这就是人生。想想挺无聊的,这些天,我总在回忆苏群的只言片语,房间空旷,空气寂寥,曾经的生活哲理现在看来完全丧失意义。当一个人的生命出现危机时,任何所谓的附加价值都等于零,杭月说苏群可怜,意思也在此,苏群恐怕怎么也不会理解这些。
  
 




2007-12-18 09:30:003楼
  
游客









标题: Re: 离家五百里

 回到公司,大厅里乱哄哄的,一部的几个人围着刘江涛讨论着什么。我一打听,才知道刘江涛上午签了个十五万的单子,几个人嚷着让刘江涛请客。刘江涛非常兴奋,满口应承,对我说一起去吧,我们一醉方休。这是明显的示威了,我心中的弦抖了抖,很快镇定下来,先表示祝贺,然后找个借口推掉了。
  
  小陈是我的人,一看见我就开始污蔑刘江涛,声讨他的嚣张气焰,不就一破单吗,狂什么狂?我说人家签单了,应该庆贺,你又激动什么?小陈对我的反应有点失望,说翔哥,我打断了他的话,说你好好工作,别操那么多闲心。小陈失落地坐回座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我说上午韩总找过你,可能有什么事情。
  
  韩总是我在公司中最佩服的人。他是东北人,当年拿着三百块钱闯京城,走到今天相当不容易,什么苦都吃过,什么脏活都干过,住过民房,吃过烧饼,发过传单,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今天的成就,他身上那种坚韧执着的精神值得我一辈子好好学习。
  
  韩总的确找我,为的是跟我谈心,加强思想教育。上次开会,我和杭月公开对立,被韩总看在眼中,这次谈话的目的就是针对那次争吵。韩总的口气很诚恳,说陆翔,你和杭经理都是公司骨干,我希望你们能够团结,彼此忍让,这对公司和你们个人都是件好事。
    
  韩总的意思很直白,作为老总,谁都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发生内讧,一旦出现这种苗头,他必须出面制止。我说韩总放心,我和杭经理只是见解不同,并没有原则上的分歧,更不会影响工作。韩总一笑,说这倒是,你们私人感情还是不错的嘛。说的我心中一酸,不禁想起了几前和杭月亲密无间的情景。
    
  韩总没注意到我的内心变化,仍然说,“当然,公是公私是私,你的能力我很了解,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业务三部经理的位置正空着,在它的竞争上,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这句话听得我热血沸腾,韩总能对一个员工说这些话,就是一种重视和暗示,有了这句话,再加上“人文杯”的单子,我还怕刘江涛什么。我站起身,认真地说:“韩总放心,我是公司的老员工,一定发扬风格,做其他员工的榜样。”
  
  韩总开心地笑,走过来亲切拍我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这点我放心,你是公司的顶梁柱,对公司很重要,你为公司做出的贡献,我是非常清楚的。”
  
  回到座位,想起韩总的话,我仍兴奋不已。业务三部就在我们部门对面,二十五个人,个个年轻睿智,骁勇善战,曾晓明没走前的业务量占公司总业务的一半,是韩总的嫡系部队,相当于古时的皇家御林军,作用与分量都远远高于一部和二部。如果能坐上三部经理,最大的收益不是待遇,而是地位。这些年我在公司一直非常憋气,韩总的宠信与普通业务员之间的地位落差使我很尴尬,公司机密我无权知道,头脑会议我不能参加,曾晓明等人虽然对我态度友善,尊敬和蔼,但只是上下级的客套,说到底我还是个兵。想想那些部门经理跟我进公司的时间差不多,有些比我还晚,凭什么他们都是经理,指挥兵马,牛气十足,我却要听命是从,马首是瞻,脏活累活一起干?其实我和曾晓明杭月等人的能力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我相信每个人都要权利欲望,当你的能力达到某种高度时,为什么不去争取你应该获得的权利和地位?尤其是杭月,想起她就窝火,我最不能忍受在朋友手下干活,哪怕是曾经的朋友。杭月现在对我指手画脚,挑三拣四,装得人物一样,其实她什么来历我不知道,不就遇上机会做了个经理,就把朋友当奴才使,拼命剥削,变本加厉。她也不想想这个部门靠谁撑着,没有我每年几百万的走单量,她杭大经理会在公司如鱼得水,逍遥自在?假如我是三部经理,杭月还敢对我趾高气扬,不屑一顾?
  
  跟小陈说起刚才与韩总的谈话,他也很高兴,怂恿我奋力争取,怎么也不能让刘江涛得逞,一定要做三部经理。我想当然要奋力争取,否则我就真像杭月说的那样,无法在公司混了。这时周迪打来电话,跟我说晚上吃饭的事。我心情大好,对他说你八点去雕刻时光吧,我们老地方见。
  




2007-12-18 09:30:004楼
  
游客









标题: Re: 离家五百里

4
  周迪是我以前广告公司的朋友。对这个人我帮助很大,不敢说再生父母,也有培养之功。他进公司时,我和杭月关系正好,已经是公司的业务骨干,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心有灵犀,配合得完美无缺,相得益彰。那时周迪刚来北京,初入广告界,业务陌生,经济拮据,我看他人挺厚道,便时常帮助他。帮他熟悉业务,经济上周济他,他长期不出单急得团团转,我就把自己辛辛苦苦谈下来的客户让给他,出去吃饭也从未让他出过钱,感动得周某人痛哭流涕,连连喊我哥,说这辈子也难忘我的大恩大德,其实他属马,比我还大一岁。  我到寰宇后,周迪去了零点广告公司,凭着在原来公司的业务经验,很快便在零点确立了骨干地位,工资也水涨船高,上个月由于工作出色,升为部门经理。周递喜欢杭月,第一次见杭月就激动万分,发誓任溺水三千,非杭月不娶。追杭月追的发狂,千般讨好,万般奉承,攻势猛烈得远胜日军偷袭珍珠港。可惜杭大小姐眼高心大,从未将周迪放在眼中,害得我们周郎相思成疾,郁闷连连,恨不得跑八达岭哭长城。  在感情处理上,我特别看不起周迪,杭月从没正眼看过他,你还死气白赖地缠着人家干什么,十足的贱骨头。在雕刻时光,周迪先轻描淡写地问我的工作和苏群失踪的事情,然后含糊地把话题扯到杭月身上,意思是让我替他约杭月,然后叹口气,说现在杭月连他的电话都懒得接了。我心头火起,说你自找的,为一个女人,一点骨气都没有。周迪不说话,低下头喝酒,样子凄苦,很是悲伤。我于心不忍,开导他说算了,女人多的是,何处无芳草,再说杭月那种女人也不适合你。
  
  “你不了解杭月,”周迪抬起头,对着酒杯说,“虽然你跟杭月相识多年,可是你不了解她。杭月是很实际的女人,她不会爱上一个不能给她足够依靠的男人,不管这个男人是谁。”
  
  “你能给她足够的依靠?”
  
  “以前不能,现在可以。”周迪脸色通红,坚定地说,“现在我是公司经理,有足够的财力满足她。”
  
  我的心一动,一个关于杭月的画面清晰浮出。五年前,北宫门宿舍解散,大家各奔东西,苏群去了家网站做编辑,我和杭月出去找工作。从一家广告公司面试出来,杭月蹦蹦跳跳地走着,忽然回过头问我:“你说十年后,我们还能这样同甘共苦吗?”
    
   “会啊,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我笑着说。  
  
  “真的?”
    
  “真的。”
      
   “我不信,”杭月严肃地看着我,“伸出你的手。”
     
  我疑惑地伸出手,杭月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许久才扑哧一笑,“我信了,我们心脏的跳动速度是一样的。”然后又蹦蹦跳跳地走了。一抹夕阳斜射下来,彤红的晚霞映照着远处的崇文门和旁边古老简陋的四合院,四周行人匆匆,杨柳微绿,杭月斜挎个包,和我甜蜜而幸福地走着,秀发飘动,婀娜多姿,宛如精灵。
  
  “这就是你让我替你约杭月的理由?”我问周迪。
  
  周迪吸了下鼻子,正想说话,我却抢先说:“不用了,我不会帮你约杭月的,她也不可能爱上你。”
  
  周迪惊愕地瞪大眼,我一阵心烦,将啤酒一饮而尽,胸口气闷炙痛,望着舞台上滚动的灯光发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五年前的那个画面严重刺伤了我,一些关于杭月的温情回忆在那刻彻底复苏,那是我在北京最温暖的东西,是我的生活和思想存在的支柱,我不允许自己失去它,不管因为什么,绝不允许。
  
  周迪似乎觉察到了我的想法,不再说话,只是喝酒,唱歌,我们一直这样坐着,十一点时分手。在酒吧门口,周迪的目光中隐含着什么东西,我们几乎不欢而散。
  




2007-12-18 09:34:005楼
  
游客









标题: Re: 离家五百里

  回家途中,我想了很多往事,关于北宫门,关于苏群和杭月。我不明白曾经那么温暖的感情,为什么会在今天变得如此冷冰,最奇怪的是这一切居然发生的那么自然,理所应当,水到渠成,等发现问题时,结果早已铸就,赫然在现,明目张胆。车子转弯,上了长安街,路过永安里,恍惚看到星巴克,一闪而过。我忽然想起今天跟杨雪在星巴克有个约会,当时杨雪言语敷衍,我并未当真,不知她去了没有。我拨通了杨雪的电话。
  
  杨雪可能在家,电话里一片安静。我说:“姐,你在哪?”
  
   “在家里啊,”杨雪说,“你呢?”
  
  “我在星巴克呢,”我撒谎道,“等了你一晚上。”
  
  “哎哟,你还真去了啊?”杨雪充满了歉意,“我那是随口说的,当时真的不方便,你又穷追不舍。”
  
  “姐姐说的话,我从来都是当真的。”我装出很委屈的样子。
  
  “好了,是我不对,别生气了,”杨雪停了一下,大概在看表,“这样吧,我现在过去,你等我。好久不见,我也想见你了。”
  
  “要我提醒才想起来,算了,都这么晚了,一点诚意都没有。”我说。
  
  杨雪有点语言错乱:“真生气了啊?” 
  
  我没说话。
  
  杨雪等了会,见我迟迟不开口,连续“喂”了几声,忽然明白过来,大声说:“你骗我的吧,你根本不在星巴克是不是?”
  
  我哈哈大笑,得意地说:“这是惩罚,谁让你不把我当回事的。”
  
  杨雪娇嗔着抱怨了几句,说:“明天晚上吧,我们在你家旁边的情缘酒吧见面。我请客,算是赔罪。”
  
  挂了电话,出租已行至我住的小区。打开家门,屋中漆黑一片,我倚在墙上,望着书房的一个角落,隐隐酸楚,忧然伤神。那是放电脑的地方,以前每次回来,都可以看到苏群坐在那里,表情专注,打字如飞,而现在,他已不知身在哪里。




2007-12-18 09:36:00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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