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主乱政根源何在? 自从2000年国民党下野以来,台湾“中央”与地方的对立日趋激烈,并随着一波又一波的选战呈加速激化之势。 在去年“红衫军”举行“倒扁”集会之时,时任台北市长的马英九亲自到场为之鼓气,如果还能说只算其个人政治意见的表达。那么,日前在 “中正纪念堂”及“大中至正”牌匾的更名之争中,现任台北市长郝龙斌不惜公然以市政之职权抵制“中央”之决策,甚至曾试图以市辖警力来阻止“中央”的强力执行,并动员台北市议会通过立法的方式来对抗“行政院”修改法规收回市政当局“古迹认定权”的动作,实在不免让外界为之瞠目。 “民主”一词本身并非固定的政体模板,而是设计政体的理念和原则。要简单的论断“民主是个好东西”固然容易,但是真要让民主体制造福社会则需要细致审慎的实验权衡。美国的体制堪称优越,乃是因为美国的开国先贤们经过了充分的论证和妥协,但后来亦不免发生残酷的内战,此后又经过多次修正,才成就了稳定和辉煌。民主的精髓绝不仅限于多数胜过少数的表决,而在于各方意见的充分表达和互相的尊重与协商。民主的价值绝不仅在于投投票骂骂架的喧闹,而在于团结社会各方群体,实现和解与共进。 台湾的现行体制在保障意见表达的实现上确实让人称道,但欠缺的正是尊重与妥协的精神,以致流于形式,反而激化了公众的对立,丧失了凝聚公众和促进共生的效用。在此便试析一下台湾现行体制的几大病灶祸根: 一、权力分配失衡 中华民国草创仓猝,孙中山检阅美国三权分立之不足,提出五权宪法,以求相互制衡,但实际上却一直唯总统独尊,权力过大。1997年台湾当局增修“宪法”,规定行政院院长由总统私相授受,无须经立法院同意,将行政权实际操于总统之手,脱离立法院的有效制约,行政院沦为总统府的僚属,使得原“宪法”中蕴含的“双首长制”理念被完全架空。 陈水扁上台后虽曾任命国民党籍的唐飞担任行政院长,但仅仅百日工夫就迫不及待地挤兑走唐飞,将行政权收入民进党囊中,此后再也不提“超党派风范”,从而造成长期的行政院与立法院相对立的局面,使得行政机关施政窒碍,立法议会则沦为拳头与鞋子乱飞的斗兽场,大量政治资源被空耗,严重阻滞了台湾的社会发展。 二、选举体制不当 根据台湾现行选举机制,规定总统、副总统由全体人民直接选举产生,且只要求得票最多的一组即为当选。这种直接选举+相对多数制的组合游戏规则虽然提高了选举本身的效率,但是孳生了无穷的后患。 综观英、法、日、澳等其他较为成熟的民主政体,或实行议会内阁制间接选出行政首长,以保证对掌权者进行有效的约束,或采取绝对多数制甚至多轮选举来争取广泛的社会共识。对比于议会内阁制,全民直选出来的领导人似乎更具权威性,但容易孳生独断专行,而简单多数即告胜出的机制则为专营哗众取宠制造社会对立的不良政客们大开了登堂入室的方便之门。 再看台湾,陈水扁第一次当选时得票率仅为39.3%,只是因为国民党阵营分裂才让他得以胜出,第二次连任时虽假借一颗神奇的子弹勉强过半,却反而令社会严重割裂,其后由于其施政无能与涉嫌贪腐,民众支持率甚至一路跌到5.8%之低,而他本人却不为所动。只要他不肯引咎下台,那么无论是广场上百万“红衫军”的怒吼,还是立法院内多数泛蓝党团的杯葛,都不能动摇其总统宝座,台湾选罢游戏之悖谬可见一斑。 三、地方自治横遭压制 所谓国家,并非自有固有,而是由省市县等地方所组成。中央所起的作用应是团结和凝聚全国各地,协调分配各地的资源和利益,规制大政方针,以求共同发展,而不应任意压制地方的自主施政,侵削地方的正当权益。 西方民主国家在历史上大都有领主割据或城市自治的长期传统,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则是由多个前殖民地所组成,地方自治的观念深入人心,“中央”能够充分尊重地方的自治权。而中国由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统治意识沿袭,掌权者往往以万王之王自居,不顾地方的自治之权。 在“二阶段领票”的问题上,现任“副总统”的吕秀莲居然向国民党“总统”候选人马英九喊话,要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鼓励地方对抗“中央”,却不知反省一下民进党把持的“中央”行政当局在为所欲为的时候是否考虑和尊重过地方的意见。 再看“中正纪念堂”和“大中至正”牌楼虽是在以前国民党执政期间由“行政院”主持建成,但其地在台北,景在台北,多年以来已经成为台北市最著名的旅游景点和最重要的城市地标。更名拆建并非“行政院”一己事务,而关乎到台北市的利益和形象,理应由“中央”和地方市府协商论证。而“中央”行政机关却滥用强力一意孤行,无视台北市民选当局的反对呼声,由是迫使台北市奋起抗争,这亦决非真正奉行民主的执政者之所应为。 结语 回顾一下中华民国的历史,自建国以来便从未能够真正落实民主宪政,一直处于权力倾轧之中,直到1947年底方始行宪,又旋即为《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所强暴。待到1991年台湾当局宣布终止动员戡乱时期,又通过一番增修手术将“宪法”中原定的总统间接选举制和“双首长制”原则废弃,代之以直选总统大权独揽,架构起执权者实际脱离议会监督的特色“民主”政体。所谓“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这也正是民进党得以上台后迅速蜕化的滥觞。 若要谋求缓解台湾自民进党执政以来社会割裂、朝野对立的混乱局面,实现政通人和,决不能一味寄望于马英九来力挽狂澜,否则希望越大只能落得失望越大。惟有从根本上检视现行的选举规则和政体架构之病根,削弱总统的独裁大权,修正为议会内阁制或双首长制,才可能有效规避民主之乱政,发扬民主之优势,成就一个真正值得学习的“亚洲自由民主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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